當第五個人也咬着牙抄了一份陣法圖帶走的時候,孟清雲幾個已經站到了君墨的背後,其中意味不言而喻。
走到了門口的人怔了怔,有些猶豫地看了孟清雲等人一眼,終究還是覺得聽從一個毛頭小子太過兒戲,再加上他們本來就是親近執法堂一系的,心中也不相信孟清雲會沒有芥蒂,所以便咬着牙走了。
千幻門掌門和天星宗掌門對視一眼,都走到了孟清雲的身邊。
餘下衆人立刻将目光落在了二人身上,顯然是對他們的決定極為重視,而這兩個人的決定,也會影響到他們的決定。
天星宗掌門道:“孟掌門看來是相信這個小子了?”
孟清雲點了點頭,沉聲道:“已然到了此刻,孟某實話說了吧,君墨的陣法天賦,能力,的确是玄真宗頂尖的。”
他的确是見過君墨的陣法能力的,兩年多前他找到他的時候,是想将林霄帶回宗門的,但是君墨施展出來的陣法能力讓他打消了這個主意。
能夠屏蔽他這個分神期強者的陣法,卻只是一個金丹修為就能夠擺出來,那麽以後呢?如今君墨已經是元嬰巅峰的階段,跨過元嬰達到出竅不過是需要一個契機,這樣少了修為限制的他,擺出的陣法,威力絕對不是翻倍增長那麽簡單了。
千幻門掌門道:“我要問他幾個問題。”
孟清雲點頭道:“請。”
君墨邁步走到了千幻門掌門面前,面色冷靜地站在那裏,顯然早就猜到會有這麽一番。
衆所周知,千幻門最引以為傲的就是陣法,千幻門掌門思索良久之後親自來考問君墨,顯然不光是為了知曉君墨的水平,更有甚者,是為了在确定君墨的确有能力之後,幫君墨震懾衆人。
就像是君墨所說的那樣,陣法之事,失之毫厘謬以千裏,絲毫由不得任何差錯的出現。
接下來的詢問,千幻門掌門由簡單到複雜,初時大家都還能夠聽得懂,到了後來,那些深奧的問題一個懂的人都沒有了,然而衆人卻從君墨的對答如流以及千幻門掌門的眼睛發亮中,得到了答案——這個小子,是真的行!
“好!好好好!”千幻門掌門忍不住大聲叫道,目中異彩連連:“你這天賦,認知,在我之上!”
衆人悚然而驚,那些原本還猶疑的人,頓時慶幸自己剛剛沒有輕易下決定了。
千幻門掌門對天星宗掌門點了點頭,同時站到了孟清雲的身邊,君墨的身後。顯然,他們已經做了決定——聽從君墨的指揮。
如今三大宗門已經站到了一起,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麽選。
本就是絕死之境,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裏去了,但是該說的話,還是要說清楚的。
一中年人道:“我們聽從你的調遣沒有問題,但是有一點你要保證,絕對不會拿任何人出去填補陣法,把任何人當做炮灰。”
君墨神色平靜地看了他一眼,甚至還發了一個心魔誓言。看着這些人都明顯松了一口氣的模樣,他心中冷笑一聲,冷聲道:“既然大家已經決定結盟,那麽,接下來也請諸位都立下心魔誓言,在解決絕殺陣之前,全部都聽從我的安排,無論誰門下的人違反規則,都由掌門親自負責,殺無赦!”
“你這是強人所難!”有人忍不住怒道。
君墨冷笑道:“若是只想着占好處,有了風險卻只想別人幫着扛,那麽,我勸諸位最好還是不要加入我們比較好。諸位應該知道,君家,從來都是令行禁止,違令者殺!”
君家是傳承百年的大家族,也是軍人世家。君家的陣法獨步天下,打仗水平帶着碾壓之勢,九成的原因就是因為軍人天生就能夠令行禁止,嚴格執行上官的命令。
而這一群人,說好聽的都是高手,但是聚集在一起,卻根本就是一群烏合之衆。而這一次的情況不比其他,一旦出了差錯,死的,就是整個大陸的高層修士!
林霄走到了君墨的身邊,冷聲道:“你們不用相互抱團,這樣做只會讓彼此死得更快,若是不能夠做出決定,那麽,盡可以離開這裏。
從站到我們這一方的那一刻起,站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不再是一個個體,而是團體中的一環,任何一個差錯,就會造成所有人死亡。
在這種時候玩兒小心思,就是拖着大家一起找死。君墨能夠發心魔誓言,你們為何不能?若是心中無鬼,心魔誓言便形同虛設。”
他聲色冰冷,一身強大的修為擺在那裏,衆人便是有心想要壓着君墨讓他屈服,也不得不收斂了心中的不忿。而他說的話,更是讓衆人心神一凜。
沒有人想死,更沒有人想被別人拖累死。
千幻門掌門道:“大型陣法向來便是如此,一旦有哪一個環節跟不上,就會造成整個陣法的崩潰。我們如今是在‘天罡絕殺陣’之中,不是在別的地方,一旦這個陣法破碎,唯一的結果就是,徹底催化絕殺陣,所有人瞬間被吸成一張血皮!”
衆人悚然而驚,一瞬間便明白了這其中的關鍵所在,當下便冷汗淋漓地把自己歪掉的心态趕緊掰正了,然而終究還是有幾人有些不放心。
“可是……”
天星宗掌門卻已經沒有心思再陪着這些人再這裏唧唧歪歪了,他暴喝一聲道:“願意的就來,不願意的就滾!死到臨頭還要勾心鬥角,他媽的有病!”
他說完,當場便發下了心魔誓言,然後轉身走向了君墨,道:“不要跟他們廢話了,要做什麽,說吧。”
他之後,千幻門掌門也立下了誓言,所說內容顯然是按照天星宗掌門的模板來的,算是徹底絕了後面的人想要耍小心思的路。
三大宗門的掌門立刻湊到了一起,君墨當下便說了下面的安排。
千幻門掌門聽得眼睛發亮,對君墨的天賦和能力震驚的同時,心底卻是對君墨的腹黑和心狠手辣暗自心驚。
這小子,分明就是将他們這三大宗門的人安排在了陣法的最裏面,而最裏面,卻是最安全的,越是靠近外面,就越是危險。
後面上來發心魔誓言的人,來的越晚,位置就越靠近外圍,可惜他們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什麽,猶猶豫豫了幾番之後,又走了幾個人,才終于将整個陣法的安排都布置好了。
君墨道:“這個陣法的布置大概需要一個時辰,一個時辰之後,‘天罡絕殺陣’最起碼會縮小三成,在這段時間裏,還請諸位布置安排好自己門下的弟子,将那些不願意聽從指揮的當先剔除出去,陣法開啓之後,所有違反規定,或者心有鬼胎的人,一律殺無赦!”
他的話讓所有人都心中一凜,才剛想說什麽,卻忽然間從這個“心有鬼胎”中想到了那些被安插在各個勢力中的釘子,當下便再不吭聲了。
君墨的意思很明顯,到時候己方的陣法開啓,一定會有人想要破壞,而他們若是不能看好自己門下的弟子,一旦出錯,那麽,就只能連累得所有人當場死亡!
“好!”
衆人心中都有定數,沉聲應了之後,便立刻下去安排,而君墨,則跟孟清雲等幾個修為最高深的人一起,将陣法的框架先擺出來。
這一弄,就直接弄了整整一個時辰,等到所有人都各自歸位,衆人都再三檢查之後,所有的掌門同時發力,将天地間的靈氣全部引導着沖入了陣眼。
嗡!
短暫的靜默之後,只聽一聲嗡然巨響,衆人只見一個巨大的半球從藏劍峰正中央的圓臺上緩緩冒出,然後變大,變大,最終徹底将整個藏劍峰都籠罩在了正中央。
随着所有人都牽引着靈力輸入到自己分派到的分支陣眼之中,整個光球緩緩地從虛幻變成了實質,堅厚的感覺讓所有驚慌失措的人終于找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全感。
就在陣法撐起來沒有多久之後,有人便看到,那些不願意聽從安排,被趕下了藏劍峰的人,也撐起了一個個小小的光屏球體,然後那些光球卻一個個脆弱不堪,雖然也能夠抵抗那些絕殺陣分泌出來的毒氣,卻還是在毒氣中岌岌可危。
“我後悔了!我願意聽從你的安排!”
有人忍不住大叫出聲,然後不管不顧地就朝着藏劍峰峰頂的光球沖了過來,然後……
“啊!”
一聲慘叫剛剛發出了一半就截然而止,那人剛剛接觸到了陣法邊緣,就像是忽然漲起來了一樣,瞬間炸成了一片血霧。
所有人悚然而驚,怎麽也想不到,這個看起來溫和至極的陣法,竟然這樣兇殘。
就在衆人愣神的時候,卻又聽見幾聲慘叫,卻是藏劍峰內有幾個人偷偷地靠近了陣眼,有幾個靠近了分支陣眼,卻不想當場就被陣法中忽然出現的雷霆之力劈成了渣!
“這是怎麽回事?!”
有人忍不住驚恐地叫道,卻是再也不敢亂動了。
君墨不言不語,直到諸位掌門後知後覺地把衆人安撫了下來,他才冷聲開了口:“我們中間,有玄天殿的釘子,也有想要投機取巧的人。諸位以為,能夠抵抗絕殺陣的陣法,會溫和幹淨得如同歡樂場不成麽?”
君墨一句話就将所有人都堵死了,沒有人想死,即便是那些釘子,在知道了自己已經成為棄子之後,也沒有人願意再幫玄天殿做事了。
他們想要功名利祿沒錯,但是絕不想要這種只能讓後人燒給自己的權勢財富。
或許最重要的是,那些人的死讓他們清楚地意識到,君墨從始至終都沒有在開玩笑——他說違令者殺,就真的是違令者殺,且,殺無赦。
這個陣法的确是上古陣法中的一種反規則陣法,它的屬性很單一,純粹的就是破壞其他陣法而已,只不過在被君墨改了之後,它早就變成了一個堪比天罡絕殺陣、專門針對天罡絕殺陣的陣法!
此陣名為衍生,生,代表着活下去和希望,而衍,則意味着此陣需要生生不息的能量來衍變出無數的變換,以應對絕殺陣的殺氣,煞氣。
衍生一旦開啓,同樣不能停止,除非絕殺陣消失,否則,便只能形成同歸于盡之勢,而這衍生陣比天罡絕殺陣還狠,消亡之前,先滅陣中之人。
林霄還在身邊,不解決絕殺陣,就找不到活路,君墨怎麽會允許那些已經答應了運轉陣法的人停下來?
除了孟清雲四個人和莫小白他悄然下了小陣法在他們身上,以保證他們的性命,其他的人,但凡有所異動,都只能被衍生的死門轟成渣滓。
“掌門師叔,陣法已經完全布置好了,接下來要做的,就是嚴格按照規定的時間間隔,定時定量給各個陣眼輸送能量,接下來,就請掌門師叔和諸位掌門代為照看了。”君墨沉聲說道。
千幻門掌門瞳孔倏地一縮:“你要去找天罡絕殺陣的陣眼?!”
君墨點頭道:“沒錯,絕殺陣既然已經開啓,想要停止它的唯一辦法,就是找到陣眼,破壞支撐陣法的陣腳,一處處将之毀滅。只是這中間消耗的時間極長,如今,就看是我先找到陣眼并将陣腳毀掉完全,還是諸位先耗盡法力了。”
衆人悚然而驚,擡頭看着那個正在穩固散發着朦胧亮光的屏障,一個個面色凝沉——果然只能如此了,生與死,只看誰能搶先一步了。
可惜,支撐整個陣法需要的人太多了,即便是他們這些人全部都上場,也只是勉強能夠将幾個最重要的支撐點撐住罷了,但凡能夠多一些人出來,找到陣眼就會更加有把握了。
“好!便交給你了!”孟清雲沉聲說道,他定定地看了君墨半晌,轉頭看向了林霄:“我們都等着為小師弟親手簪上合籍大典的玉簪,你們,一切小心。”
林霄抿了抿唇,沉沉地點了點頭。
如今,便只能拼了。
在打過招呼之後,君墨擺了一個陣法,和林霄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藏劍峰,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兩人的目的地便是試煉洞,就像是君墨跟一說的那樣,他在試煉洞中看到了絕殺陣。只不過,那些絕殺陣不過是有着相似功效的小陣,根本無法與天罡絕殺陣這樣的巨型陣法相媲美,那些小型的絕殺陣,更像是在捕獵,然後将獵物送到布陣之人的手中。
兩人到了很快就到了第八層,在那裏,林霄看到了一。
“主子,尊上。”一神色中帶着幾分焦急,顯然,若是君墨再不來,他絕對會忍不住沖出去找人了。
君墨點了點頭:“如何?”
一快速地道:“前八層的陣法已經全部解除了,再往後,我們已經進不去了。前面的人已經全部清理幹淨了,那些人果然是玄天殿的人,軒轅澈應該逃進了更高層,而且……”
一說到了這裏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:“屬下懷疑,李淳風就在九層之中!”
君墨點了點頭,并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,一切,都在他的計算之中罷了。
他道:“很好,你只管去做該做的事情,這裏交給我和師尊。記住,整個試煉洞從現在開始就封閉,無論是誰,擅闖者都殺無赦。”
一凝重地點了點頭,恭謹地對兩人說了一聲小心之後,便急匆匆地走了。
對天罡絕殺陣,君墨從很早的時候就開始布局了,所以整個暗部雖然因為事情的突如其來而感到有些慌亂,但是還是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盡全力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。
君墨從試煉洞出來的時候跟一說了絕殺陣的時候,一便知道,安排了兩年多的人該徹底的動起來了,好在他們終于還是趕在了玄真宗徹底跟外界隔絕之前,把消息也傳了出去。
如今,外面的魔道應該已經因為玄天殿和君墨的勢力而亂成了一團。而正道,雖然李淳風留下了不小的亂子,但是有控制了皇室的軒轅城在,勝負不過五五分罷了。
而他們,則只要專心地應對天罡絕殺陣,為君墨和林霄争取更多的時間就夠了。
事實上,這個陣法的确是很難,但也僅僅是很難罷了,對君墨來說,從他知道這個陣法啓動的那一刻起,他所做的每一件事,每一個安排,都是在為後面鋪路,每一步,都在按照他的預計有條不紊的進行着。
看着第八層的出口,君墨轉頭看向了林霄,溫聲問道:“合籍大典的事情還未來得及與師尊商量,師尊可生我的氣?”
林霄眯眼看了片刻,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襟,直接吻上了他的唇。
他的答案從來不言而喻,他的決定一旦做了就不會後悔,既然決定了抛開顧慮享受現在擁有的,便會珍惜彼此之間的每一分每一毫,不做玩兒矯情。
盡管,他還是覺得有那麽些羞恥。
他難得地在話語間帶了幾分誘惑的味道,結束了深吻之後便親了親君墨的嘴角,聲音裏帶着淺淺的沙啞:“我不介意更早幾天。”
君墨微微一怔之後,忍不住笑出了聲來,他反手将林霄整個人都抱緊了,将人按在石壁上狠狠地吻了一通之後,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道:“我無論何時,都不會負師尊分毫。”
林霄恩了一聲,手指按住了他的後腦勺,額頭相抵:“我知道。我信。”
林霄信他,從始至終都信,所以無論君墨做什麽事,即便他當時還不知道為何,卻從始至終會堅定地站在君墨的身邊。
就像這一次,在所有人都被絕殺陣弄得驚慌失措的時候,林霄一下子就感覺到了君墨并沒有驚慌,正相反,他甚至還有些興奮,那是一種遇見了宿敵的興奮感和兇狠感,林霄感同身受地感受到了,卻一字未問地站在他身邊看着他布局。
“上一世……”君墨将自己的臉埋進了林霄的頸窩,低聲道:“上一世,我便死在這天罡絕殺陣中。”
林霄抱着君墨的手猛然一緊,沉默了半晌才輕輕地恩了一聲。
“當時大家都被逼到了極致,我們進入了試煉洞,這裏是天罡絕殺陣的唯一破綻,後來,我們到了第九層,絕殺陣逼近的時候,我們到了九層的最深處,林清清為了和軒轅澈逃出去,拖延陣法收縮的速度,在經過一處上古幻陣的時候,把我推了下去。”
君墨曾經說過他是怎麽死的,但是他沒有說過,他竟是死在這樣的一個地方。
只不過這個陣法卻不知發生了什麽錯誤,燒毀了他的身體,卻囚禁了他的神魂,煉獄一般的火舌,整整煅燒了他千年。
林霄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,只能回給他最堅定的擁抱:“以後有我在,所以不用怕。”
君墨輕笑着點了點頭,溫柔地淺吻一下下地印在了林霄的眉心上。
“雖然很不想打攪你們,但是,看到你這麽抱着我的人,總是讓我覺得心中不爽至極呢。”
一聲溫潤至極的聲音在試煉洞中響了起來,帶着幾分惱怒,幾分輕笑,冗雜起來的時候,就像是來自一個瘋子。
實際上,這人真的是個瘋子吧。
面前的洞門緩緩地打開,露出了裏面霧蒙蒙的一片,一個人影緩緩地從其中清晰了起來,一身黑色的蟒袍,面如冠玉,神色溫潤,卻不是李淳風又是誰。
君墨緩緩地擡起了頭來,卻沒有松開抱着林霄的手。
李淳風眯眼笑道:“怎麽?小寶寶還沒有學會離開爹爹怎麽獨自生活麽?那可真是太悲慘了,不過可惜,你爹注定了是我的人,既然你這麽放不開,不如,就讓我送你去死吧,這麽一來,你就不用擔心自己一個過不好了。”
君墨絲毫不為他的刺激所動,淡淡地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蟒袍,忽然就笑了:“這麽一身黑,就是你的皮吧?腰上那一道口子,看起來更是有趣的很,上一次天劫的時候劈的吧?
啧,若不是你實在是太老了,我一定抓了你,剝皮之後煮來吃,聽說蛇肉最是滑嫩……不過你麽,真是讓人敬謝不敏。”
李淳風擡手在鼻下輕輕蹭了蹭,臉上的笑意雖然還在,但是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和扭曲的殺意:“嘲諷我的人都死了,沒死的如今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死,你的膽子挺大,想必美味,等我殺了你,一定煮了你的膽給霄吃的。”
他看向了林霄的時候,表情又變成了溫柔至極的模樣,笑着道:“霄,到我這裏來,日後我帶着你玩兒,如何?”
林霄冷着臉沒動,甚至沒有擡眼去看他。
李淳風不禁露出懊惱之色:“你瞧瞧,又是在鬧脾氣了,這習慣可不好,要改。”
他語氣親昵地笑了兩聲,哼道:“霄,過來,到我這邊來,我可以不計較這段時間你與我作對的事情,如何?”
眼見君墨神色嘲諷,而林霄又不為所動,他搖着頭嘆息道:“君墨不過是你書中的一個人物罷了,他甚至連你書中的主角都不是,這樣的一個炮灰,你當真喜歡他不成麽?
別騙自己了,你不過是被他表現出來的好蒙蔽了而已,實際上,他喜歡你不過是因為是你創造了他而已,你們是本源,他喜歡你,就像是小狼崽子喜歡母獸,然而等狼崽子長大之後,他們要做的,可不是什麽孝順你,而是與你争搶一切了,甚至殺了你。
難道你以為,他是真正喜歡你麽?如果我是他的本源,他也會喜歡我,等他有朝一日想清楚了,他就會知道,這根本就不是什麽愛情,什麽喜歡,他很快就會厭倦你,到時候,你還剩下什麽?
所以,聽話,到我這邊來,我答應你,以後再也不與你玩兒那些游戲了,你想要我怎麽寵着你,我便怎麽寵着你,好不好?
你瞧,我們才是這個世界裏最親近的人,我們相識了兩世,糾纏了十幾年,而你與這小東西認識才多久?他,真的了解你麽?”
林霄抿了抿唇,終于擡起了頭:“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麽?”
李淳風滿臉的微笑,溫聲道:“你想問我什麽都可以,我什麽都不會瞞着你的。”
林霄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:“你,會下蛋麽?”他惡意地翹起了唇瓣,呵呵地笑:“帶着花斑紋的、濕噠噠的蛇蛋,若是你會,我便不殺你,養着你下蛋,可好?”
李淳風一張俊臉倏地僵住,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在一瞬間凝結,消散,然後變成了一片死寂和空白,他目光冰冷地看着林霄,淡淡地道:“寵物,就該有寵物該有的姿态。你可以沖我撩爪子,甚至可以抓傷我,但是,卻不該生出踩在我頭上的心思。霄,你可真是,越來越不聽話了呢。”
林霄冷笑連連,盯着李淳風看了半晌,忽然扭頭按住了君墨狠狠地吻了一把,然後扭身就沖着李淳風沖了過去。
就像是系統說的那樣,在這個世界裏,只要林霄的修為不漲,李淳風的修為就會被永遠壓制。
如今,他的修為已經變得和李淳風拼死壓制的一樣,而李淳風卻苦逼地不得不死死壓制住自身修為不敢放肆用,因為一旦真氣暴動,修為不穩,就會造成進階的可能,然後,招來死劫!
這簡直是送上門來讓他打的,不打,他才是真的傻。
李淳風還以為自己是以前的林霄,他還當自己是京都第一世家的家主?他還以為,他林霄還會受到諸多限制地跟他玩兒什麽智力游戲?
可笑!
這個夜郎自大的東西,一邊享受着碾壓別人智商的快感,一邊玩兒弄着別人的情緒,卻不知道,若不是李家這個大家族幾百年的貢獻,幾代人拼搏積攢了龐大的勢力,憑他也敢這麽耍這人玩兒?!
他還當……這裏是帝都麽?!
他還當……他背後有個比他強的李家麽?!
他還當……他林霄還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?!
“我很早就想跟你說一句話了,”林霄緩緩地笑了,他脫去了飄逸的外袍,直接一身輕飄飄又加持了無數陣法的勁裝,朝着李淳風就走了過來:“李淳風你個艹比玩意兒,老子想neng死你很久了!”
他的話音未落,當頭便是一記鐵拳直接飛向了李淳風的下巴。
砰!
一聲悶響,林霄的拳頭正中李淳風的下巴,直接打得他側過了頭,嘴裏的牙齒都有些松動了。
李淳風沒想到林霄沖過來是為了這麽直接地跟自己打架,林霄的所有動作甚至都沒有用到這個世界的任何修真手段,他仿若,真的只是想狠狠地揍自己一頓而已。
“你……”
李淳風想要問什麽話,卻被林霄冷笑着一記撩陰腿踹得徹底憋聲,而是換了一嗓子慘叫嚎叫了出來,然後,竟是直接變出了原型!
巨大的黑色森蟒看起來森然恐怖,一雙無情的慘碧色眼睛裏,豎瞳黑光閃爍,顯然是被徹底激怒了。
然而林霄何曾懼怕過他?
眼見李淳風竟然被自己直接踹出了原型,當下便冷笑道:“變态冷血,黑不拉幾,你這殼子,可當真是适合你!”
他說話間,動作卻沒有慢分毫。
只見他一個跳躍之後,整個人竟是直接踩着那比兩個他還寬的蛇身,直接蹿上了蛇頭,當頭拔出了一柄匕首,撲哧一下子就紮進了蛇腦袋裏!
嘶嘶嘶!
森蟒發出痛苦的嘶吼聲,一雙豎瞳頓時充血,整條蛇都只剩下了兇狠的獸類天性,哪裏還有半分人類的理智?
林霄心中更加嘲諷,一只手死死地抓住那匕首的柄,借着匕首卡在蛇頭骨上的力道,在蛇腦袋上站穩了腳步,然後高高擡起了拳頭,大喝一聲,砰地一拳砸了下去!
噗!
森蟒頓時踉跄了一下,當場就直接被揍趴下了。
它忽然仰頭嘶吼了起來,趴在地上瘋狂地翻滾了起來,卻不想這一動,竟然惹得整個試煉洞都震蕩了起來。
林霄凝目一看,只見這巨大的長蛇,竟然只有上半部分在試煉洞,而下半部分,則埋在了霧霾之中,讓人看不見分毫。
“師尊!他是借用了陣法,把自己的一半身體從黑魔森林中弄了過來,另一半還在黑魔森林裏!”君墨的聲音忽然傳來,帶着無限地惡意:“它只能動上辦身,師尊只管怎麽折騰怎麽來!徒兒會幫師尊做其他事情的,師尊,一定要玩兒的愉快!”
林霄的确玩兒地很愉快,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解氣過。
那一拳拳直打得森蟒鱗片紛飛,血肉橫飛,每一拳頭下去,都有一股郁氣從他的胸腔裏沖出去,漸漸地只剩下了一片豪邁和縱狂爽朗之氣,竟是越打越兇猛。
李淳風想要震動身子将人弄下來,卻因為陣法的原因,只能控制上半身,而當他變成了人類形态的時候,林霄則更加興奮地逮住了他往死裏揍,尤其是喜歡往自己的臉上揍。
李淳風從未像現在這般屈辱過,他的桎梏太多了,不能離開原地本來就是一個巨大的問題,如今更多了一個——君墨。
這小王八蛋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麽法子,只要他敢沖上來對林霄下死手,君墨就必然沖上來跟他拼命,而他拼命的方式,也是讓他充滿了不安。
君墨只求保護,不求其他,甚至連林霄的忙都沒有幫,只是親眼看着林霄跟李淳風打成了一團。然而這種抽離在兩人戰鬥之外的掠陣,正是李淳風不得不小心的。
“林霄,你別逼我!”李淳風嘶聲叫道,身子猛然一扭,跟林霄轟地一下子撞在一起,直接将人摔在了地上,然後堅硬的蛇身死死地碾壓了上去。
林霄口中溢出了鮮血來,卻沒有絲毫的退卻。他冷笑一聲,依舊只當做沒有聽到,一腳踹在了蛇身上,生生将那堅硬的蛇身踹出了一個大坑,然後趁勢跳了出來,朝着李淳風再一次沖上了上去。
砰砰砰……
一人一蛇徹底打成了一團,且越打越瘋狂,越打越激烈,兩人漸漸忘記了周圍的一切,林霄也從最初的赤手空拳,變成了後來的手執長劍。
李淳風每一次攻擊都讓林霄的傷加重一分,而林霄的每一次攻擊都讓李淳風的身上少一大片的鱗片,削去一大片的血肉,多無數到被雷電劈出來的焦黑傷痕。
“哈哈……痛快!”
林霄長嘯一聲,被鮮血染紅的衣衫看起來就像是最為妖冶刺眼的紅衣,張揚,肆意,此刻的他,竟是從未有過的恣意烈然。
兩人越打越兇猛,忽然,林霄的動作微微一頓,而李淳風則是直接僵在了原地。
天空中忽然傳來了一陣轟隆隆的巨大雷聲,緊接着,一道閃電憑空劈出,竟是生生将整個九層的霧霾都劈散了去。
林霄仰頭看向了空中越來越濃黑的雲層,眉眼間全都是笑意,他看着李淳風,緩緩地道:“我要進階了。”
兩世為人的痛苦,所有的仇恨,負面情緒,都在這一場酣暢淋漓的狂揍之中消散,他心中再沒有郁氣,心寬海便闊,這世間圈着他的法則,便不再是他的桎梏,所以,他進階了。
李淳風整條蛇趴在地上,巨大的身體瑟瑟發抖,他倏地将自己整個身子就盤了起來,受驚吓地撐起了無數的防護罩,然并卵,身體裏橫沖直撞的靈氣還是将他整個都包裹了——他要進階了!
巨大的驚吓讓李淳風整條蛇都不好了,甚至都沒有發現,自己的身體竟然已經全部都出現在了試煉洞中,他眼見林霄已經盤膝而坐,開始運轉功法進階,朝着林霄就撲了過去。
然而,就在他快要沖到林霄身邊的時候,卻砰的一聲撞在了一道看不見的光幕之上!
是陣法!
他噗通一聲跌在了地上,龐大的身軀摔成了一團,也是這個時候,他才發現,自己的身體竟然已經全部都到了試煉洞中。
“你!是你,你做了什麽?!”黑蛇揚起了巨大的蛇頭,森然的豎瞳緊緊地盯住了站在林霄面前的君墨,終于想明白了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麽。
君墨淡淡地笑了起來:“沒錯,就是我。”
他不緊不慢地伸手按在那道光幕之上,掌心一個血色的大洞正不斷地往外冒血,而那些血,都被光幕悉數吸收。
随着光幕吸收的血液越來越多,原本只是一道屏障的光幕,漸漸變成了一個血色桶狀的光屏,下接地面,上頂蒼穹,将李淳風整個兒都圈了進去,且越收越緊,讓他不得不變成了人型,才避免了直接被光幕擠碎的局面。
“一天,一天之後,你就會死了。”君墨輕聲笑道,臉色迅速地蒼白下來,然而他的身體卻筆直地站着,沒有挪動分毫。
“我不會死的,你也不會讓我死的!”李淳風臉色猙獰地笑了一聲,身上萦繞着一片黑屋,等他擡起了手的時候,卻見掌心缭繞的黑霧中,一個光點時隐時現:“若是我死了,整個世界都要與我陪葬,不是嗎?!”
那光點緩緩地變大,成型,然後變成了……軒轅澈的樣子。那是軒轅澈的神魂!
“你果然抓了軒轅澈。”君墨并不見任何的驚慌,只是淡淡地看了李淳風一眼,然後猛然用真氣逼出了更多的血來,将整個光幕